长调歌王和他的马头琴

孟建军

     拉苏荣是中央民族歌舞团的独唱演员,擅唱蒙古长调,被人们誉为当代的“长调歌王”。两年前,在马头琴大师齐·宝力高来京演出时,我在中山音乐堂的后台认识了拉苏荣,那时他就告诉我他喜欢乐器,家里还收藏有马头琴。

     不久前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想去看看他收藏的马头琴。在中央民族歌舞团,拉苏荣老师热情地领我参观了他新分的、刚装修完且还未完全布置好的房子。我注意到,在一进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蓝天白云、碧绿的草原、蒙古包,还有蒙古马。在一个玻璃柜子里,还摆放着一具被流苏装扮起来的马鞍子。这一切,无言地道出了这位来自内蒙古大草原的歌唱家对家乡的一种难以忘怀的草原情结。

     初春的阳光暖暖地从阳台落地窗照进来,使空阔的房间更加敞亮。

     拉苏荣以擅唱蒙古长调而闻名,他为何还收藏马头琴呢?他点燃一支烟,一边吸着,一边讲起了年轻时曾经有过的一段学习马头琴的经历。

     13岁时,拉苏荣就加人了内蒙古伊克昭盟杭锦旗乌兰牧骑宣传队,后来他又进人了内蒙古艺术学校向老歌王哈加布学习蒙古长调。蒙古长调的魅力就在于当人们听到那种独特悠长的旋律,就仿佛进人了草原辽阔的地域,领略到了蒙古民族宽广的胸怀。当时,拉苏荣正处在变声期,老师建议他待变声期过后再学习演唱,于是,拉苏荣就向在学校任教的著名民间马头琴大师色拉西学习拉潮尔。潮尔是诞生于清代的先于马头琴的乐器、而马头琴是民国初年才有的乐器。潮尔的形状与马头琴类似,只不过共鸣箱上蒙的是蟒皮,而不是桐木板;另外“潮尔”的拉法与马头琴也有区别。拉苏荣说,他的老师色拉西是来自内蒙古科尔沁草原的马头琴大师,可以说是马头琴的祖师爷,解放初期就曾在中南海怀人堂为党和国家领导人演出,可惜“文革”时被整死了。“如果他现在活着,也已经110多岁了。”拉苏荣回忆,当时色拉西的学生还有当今《美丽的草原,我的家》的曲作者阿拉腾敖勒。拉苏荣说,色拉西教的那种潮尔的拉法,与现在的马头琴拉法有很大的区别,可惜会的人已经不多了。”拉苏荣说,潮尔拉法和现在马头琴拉法是并存的,“马头琴原来是反四度定弦,后来用正四度定弦法,A弦在外面,B弦在里面,跟四胡的拉法一样”。

     拉苏荣承认,他学蒙古长调,马头琴帮了他非常大的忙。据说,过去马头琴是给长调伴奏的乐器,与长调的关系非常亲密,因此人们称马头琴和长调是孪生姊妹。后来,马头琴不仅仅作为伴奏乐器使用,还发展成为可以齐奏、独奏的乐器。拉苏荣打开琴袋,取出一把蒙古’的马头琴,并讲起它的来历:那是1991年,拉苏荣带着内蒙古的一些长调演员去参加在蒙古国举办的国际长调牧歌艺术节。在艺术节上,拉苏荣宣读了他写的关于长调的论文,该论文最后还获得了论文金奖。就是那次会议后,蒙古国一位研究乐器的女士把她自制的马头琴连同哈达一起送给了拉苏荣,以表示她对拉苏荣的敬意。

     看上去,这把马头琴的材料并不名贵,面板也己经开裂,但拉苏荣却舍不得丢掉它,因为它蕴含着超出其自身价值的东西,那就是两国音乐人的友谊。蒙古女士送给拉苏荣的那把马头琴琴头上的马头造型刷着绿色的漆,而马的棕毛却染成红色,马头下面是一个涂着金粉的怪兽头,琴轴正好从它大张的口中穿出来。拉弦板很别致,酷似宝剑手柄的造型。尽管马头上红与绿两种色彩的搭配看上去很不协调,显得有些牵强和生硬、却可能更符合蒙古人或乐器制作的审美要求吧。拉苏荣的另外两件乐器均出自内蒙古呼和浩特著名的马头琴制作师段延俊之手,其中一件是潮尔,另一件是马头琴。

     拉苏荣这把潮尔的梯形共鸣箱的正面与背面蒙制着斑斓花纹的蟒皮,很是漂亮;"L的音孔在共鸣箱的右侧。马头雕刻得很精细,尤其是马的一双眼睛,乌黑有神,流露着通晓人性的善良。潮尔没有拉弦板,它是从琴的底部用四股白色的马尾牢牢拴住两股黑色的马尾琴弦。拉苏荣调好琴弦,然后熟练地拉起来,浑厚的声音顿时在空阔的房间回荡起来,格外响亮,又格外抒情。

     少顷,拉苏荣又把他的第三把马头琴取出来。这把马头琴是传统的样式,梯形共鸣箱的面板是用桐木蒙制的;面板四角绘制着简洁流畅的图案,音孔是镂空的花边图案,花一样开在琴码的两侧。也许是时间久了,面板有的地方已经开裂了。我问拉苏荣,这两把琴有没有什么故事,他说,当年在内蒙古歌舞团时也拉过许多马头琴,但那都是公家的乐器,自己现在有经济条件了,也添置了几把属于自己的马头琴。“马头琴与蒙古长调是孪生姊妹,它们在蒙古音乐中是精华,最具代表性。”还有,他年轻时学过拉潮尔和马头琴的经历,使他对马头琴有着特殊的感情。

     拉苏荣说,他还收藏有老四胡和小四胡。还有一架蒙古古筝。可惜,这些乐器都存放在呼和浩特大儿子家里。拉苏荣还说起20多年前曾参与过“火不思”恢复、制作的往事。火不思是一种乐器的名字,也是马头琴的始祖,在内蒙古失传已久。当年为了恢复这件具有民族特色的乐器,潜心研究火不思的青格勒·图作为领头人,带领着拉苏荣、乐器制作师段廷俊,查阅大量有关资料,终于在1977年内蒙古自治区成立30周年的时候,设计、制作出了火不思,使失传多年的这种乐器再度面世。作为一种艺术成果,他们还获得了文化部科技进步奖。说起这些,拉苏荣很是兴奋。

     也许,从收藏数量上来划分,拉苏荣还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乐器收藏家,但作为一名蒙古长调歌唱家,他收藏的马头琴也算可观了。有人说,马头琴在蒙古民族是一种吉利、辟邪的乐器,而拉苏荣的马头琴可不仅仅是用来辟邪的。他教学生唱长调的时候也会用他伴奏,让学生们了解蒙古民歌在马头琴上是如何表现的以及它们之间的渊源关系。没事的时候,拉苏荣也会经常拿出来拉一拉。“在蒙古民族中,马头琴属于高档乐器,不能乱拉,拉之前,要把手洗了,很虔诚的样子”,拉苏荣说。

     每个人的收藏动机不一样,拉苏荣收藏马头琴的动机是什么呢?他语气凝重地说道:“我非常热爱蒙古民族的艺术一一长调艺术和马头琴。我收藏马头琴,一是喜爱蒙古族这件有特色的乐器,另外,就是为了纪念我的老师色拉西老人。”

     拉苏荣表示,以后如果有机会,他还会收藏有纪念意义的马头琴。他笑着说道;“因为环保,蟒皮乐器以后会越来越少,物以稀为贵,我手里的潮尔今后也可以称为文物了!”


 

来源: 土地与歌
作者: 孟建军
选自: 《乐器》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