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论宝音德力格尔“原生态”歌唱风格
摘 要: 宝音德力格尔的歌唱风格,体现着蒙古族乌日汀哆民歌之根本,即独具草原文化特色的歌唱心理与“原生态”歌唱风格的浑然天成。歌唱“天赋才能”即歌唱“技巧”的无技巧性;“原生态”生活环境生成的歌唱风格的天然性,歌唱心理的淳朴性,是形成其歌唱艺术经典性的主要原因。 关键词: 宝音德力格尔;“原生态”歌唱风格;蒙古族乌日汀哆 宝音德力格尔是《中国大百科全书》选入的蒙古族歌唱家之一。[1 ] (45) 她的歌唱风格,体现着蒙古族乌日汀哆民歌之根本,即独具草原文化特色的歌唱心理与“原生态”歌唱风格的浑然天成。这种风格具有顽强的艺术生命力和巨大的可发展空间:在不同时代的艺术活动中拥有不同的生命延展性;而这种延展仅存在于“量”变的层面,而非“质”的变异,即使在“文化适应”现象越来越普遍的今天。 经典的蒙古族乌日汀哆语汇是在草原文化的大背景下形成的,有其一定范围(蒙古族生活范围与声乐研究范围) 的公认性。因为,涵概“任何社会全部生活方式”[2 ] (29) 的“文化”,是特定人群共有语言、共有信仰、共有风俗礼仪和生活习惯、共有审美理念、共有价值模式等多种要素构成的。蒙古民族对宝音德力格尔每一首歌曲、每一段旋律、甚至每一个“诺古拉”(颤音) 的运用、每一种音色、每一组词汇的感受体味与审美判断,都直接或间接地与草原文化丰富的内涵相关。从她的代表性作品看, 《富饶的巴尔虎》《褐色的鹰》《辽阔的草原》《我的家乡》《乌和日图灰腾》等在折射上述文化元素的基础上凸现出只属于宝音德力格尔的别开生面的艺术个性。当然,不论题材怎么丰富,歌唱艺术直接作用于接受者感官的,仍然是音响、音色、旋律、节奏,是不须用语言说明的“音乐”本体。那么,宝音德力格尔歌唱风格的“原生态”性是怎样体现的呢? 我一直认为,与歌唱感性材料相关的技能、与生活相关的歌唱心理、与歌唱传统相关的创新水平,共同构成声乐艺术之实质;三合一的客观效应,称为“音乐美”。那么,认识歌唱风格之特点,这是三个基本的观点。 从草原走向北京、从北京走向世界的宝音德力格尔,将蒙古族乌日汀哆推向人类艺术高峰的首创性和不可替代性表现在:高亢、明亮、宽阔、舒展的音色特点;悠长、恣意、无拘无束的节奏特点;开阔、坦荡、奔放、自由自在的情感特点;上下两乐句模式形成的结构特点,这与歌唱者精神世界的单纯性、开阔性、豪放性具有直接关系。尽管她的歌唱对象、场所、听众等外在于声乐的各种要素会随时代的发展而变化,但是作为音乐本体的核心要素———乌日汀哆语汇及其直觉形态(即听觉对象) 却一直呈现着相对稳定的“草原原生态”优势及魅力。而“原生态”胚芽是事物的根本。偏离了根本,事物就异化,就会失去作为该事物独立存在的价值。蒙古族乌日汀哆的沿革与发展正不断证明着这一点。 相对而言,构成宝音德力格尔歌唱风格的原因主要有三个方面的: 一、歌唱的“天赋才能” 与语言表达理性相区别,歌唱以表达情感为主, “单凭声音的组织安排就可以完全达到音乐艺术的基本目的”[8 ] (20) ,所以非语义性的声音是音乐本体的基础,是构成歌唱风格的第一要素。 被称为“世界超级女高音”的宝音德力格尔并未接受过学院派专业训练,她与生俱来的歌唱才能可谓功自天成。蒙古高原的地域特点、生产方式、饮食条件、居住环境,造就了她特定的身体基质和精神基质,包括肺活量阈限、音准感觉、节奏感觉、歌曲表达、声音质量等等。运用乌日汀哆“诺古拉”的得心应手、游刃有余、炉火纯青;一开腔就可以在高音区轻松的自由驰骋等等,一方面得益于上述基质给予的充分支持:气息运用深长、气息运动饱满;另一方面得益于生活赋予她的庄重而热烈、大气而率真、内敛而豪爽的民族个性。 德国音乐理论家舒巴尔特认为:“人的喉咙是创作的第一个最纯洁、最卓越的乐器??没有任何训练就能纯正的歌唱,能准确的辨别声音??靠自己的性格就有自己的风格”,[9 ] (77 - 78) 宝音德力格尔天然出众、“原汁原味”、“原生态”的歌唱条件就是这样:音色纯美、音域奇宽、音质奇纯、音高极准。就音色与节奏而言,能够把清脆与委婉、高亢与细腻、明快与圆润、奔放与柔美等音色结合得天衣无缝,在世界声乐领域并不多见;把乌日汀哆节奏的“无节奏性”随心所欲表达到尽善尽美程度的就更为罕见了。康德曾为“艺术天才”总结了四个特征:具有创造性、具有范例性、是艺术才能不是科学才能、是不能模仿和不能传授的; 为此提出“艺术就是天才”[3 ] (46) 。这种见解多少年来一直作为唯心主义“错误观点”受到广泛批判;然而,如果把“不能模仿和不能传授”当作一个相对概念来理解,承认基因、环境以及二者关系对艺术活动的制约性,则是辩证唯物主义的。汉斯立克非常赞同这样的观点:“音乐的最终目的是,通过乐音及其节奏, 比最好的演说家还好的引起各种激情。”[13 ] (80) 声音和节奏是宝音德力格歌唱天赋集中体现的两个方面。同时,她在乌日汀哆歌唱领域还具有创造性与示范性;近日“蒙古族乌日汀哆术语”研究就依凭她丰富的歌唱经验凝结成系统的乌日汀哆专用语汇:柔润折即柔润诺古拉、精美折即精美诺古拉、喉咽折即喉咽诺古拉、上膛折即上膛诺古拉、鼻腔折即鼻腔诺古拉、亮音法、高挂法、扬或扬音、抛或抛音等等,[4 ] (5 - 6) 其示范性和可持续发展的创造性是不言而喻的。面对后现主义“消解包括现代主义在内的一切艺术形式、规范、技巧,消解了个人风格,使艺术成为毫无定规的任意游戏”[14 ] (408) 的艺术思潮,宝音德力格尔以嗓音和气息,歌唱素质与能力形成的综合实力,愈发显现出与自然规律和谐一致的强大的生命力。 二、歌唱风格的天然性 “原生态”艺术是在“原生态”生产生活环境中产生的,因为一个民族的歌声应该是“自然界的结构留在民族精神上的印记”[11 ] (255) 。而当今时代“原生态”生活环境又在哪里呢? 宝音德力格尔少年时期经历的“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产生活方式是带有人类社会形态原初特征的;由此铸就了她精神个性里按捺不住的对“平等社会”生活环境的向往。经年不断回归草原居住,就是因为她不能舍弃那种“具有同样能力的人获得同等社会地位的机会是均等的”、“没有任何特别的群体可以更多的获得经济资源、权利和威望”的淳朴生活。[6 ] (225 - 225) 在远离都市文化世俗偏见的巴尔虎草原上,她可以和具有不同歌唱天赋、不同年龄段、不同经济状况、不同文化层次的蒙古族同胞和睦相处,以歌会友,教学相长。生活的淳朴保持了心灵的淳朴,心灵的淳朴保证了歌声的淳朴;如此,宝音德力格尔艺术品格方能拥有世界级歌唱家大多难以具备的持久、纯正、没有变味的草原文化“原生态”气质。由她传唱、继承下来的一系列蒙古族乌日汀哆民歌与她首创或发展的一系列“乌日汀哆”歌唱技能,才能在尊重原创风格一己性与随意性基础上,形成超越功利目的、折射蒙古民族集体无意识诸种“情结”的经典之作:根据《乌和日图灰腾》改编的《牧歌》就是证明。 一般认为,蒙古族“乌日汀哆语汇”的形式魅力往往在于突破内容指向,在旋律舒缓自由、音高大幅度起伏、唱腔随情境和歌唱主体心态而变化的非定式中尽显出“音乐就是音乐”的声音征服性和天然纯正性。但是,当细细品味宝音德力格尔代表性歌曲的思想内涵时,单纯而有意味的声音传达是与草原文化型号相对应的。雨果认为:“丰富、充沛、光华四射都可能属于单纯”。艺术“不论怎样丰富、怎样复杂??只要真实的,便也是单纯的。这种很深刻的单纯,是惟一被艺术所承认了的”。[10 ] (下,891 - 892) 应该说,植根于草原的音乐风格在没有偏离自然崇拜、生命崇拜、母亲崇拜等构建的文化核心时,作为“原生态”歌手特有的不易逾越的单纯的文化人格,恰恰逾越了直觉到的音乐本身,显现出“宝音德力格尔歌唱境界”的无可逾越性。 古人云,能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我认为进一步说,乐之者不如忘之者。“能之者”是有从事某种活动能力的人;“好之者”是不仅有能力而且由衷喜欢该活动的人;“乐之者”不仅喜欢而且享受这一活动的过程;最为甚者是“忘之者”,不仅享受过程且能融入其中,物即我、我即物。在此, 这种活动是“人性观念的圆满实现”[7 ] (87) ,是“自由的女儿”[7 ] (13) ,是摆脱物质缧绁后人性的复归。当我们有感于宝音德力格尔的歌声能够跨越文化的界限,为不同国度、不同民族、不同时代的接受者所赞扬时,荣格的“原型”理论给予我们极大的启示:在作品中“一旦原型情境发生,我们会感到一种不寻常的轻松感,仿佛被一种强大的力量运载或超度,在这一瞬间,我们不再是个人,而是整个族类,全人类的声音一起在我们心中回响”。[12 ] (13) 这个“原型”就是回归自然的“天人合一”。由于人和自然的关系在蒙古族心灵深处不同于农耕文化“万物皆备于我”的人类中心主义,在歌声“虚拟的想象世界”里,会呈现出平衡和谐、变换复合、形神同构等多种状态,这样的情境突破着固有程式,饱满地呈现在宝音德力格尔的歌唱艺术中,便成为承载草原文化精髓不断丰富、发展的重要原因。 三、歌唱心理的淳朴性 在巴尔虎草原上,“亲朋好友相聚,有饭即有酒,有酒即有歌:歌唱母亲、歌唱家乡、歌唱爱情、歌唱骏马??饭桌旁,人人都成了歌手,不待他人相邀,均按捺不住,争先恐后,一‘歌’为快,一曲未完, 众人齐和, 此起彼伏, 有时达十几个小时。”[5 ] (28) 生活造就心灵,心灵造就艺术。为此,别林斯基认为风格是艺术家精神个性的“浮雕”。 以科学眼光分析,人的心理活动影响人心律、气息、脉搏、血压等生理运动的变化。坦荡的心理与焦虑的心理、欢快的心理与悲伤的心理会生成悬殊较大的呼吸频率、心跳频率、血压高低、血液循环快慢等差异,以至使得歌唱的音色、节奏、技巧表情等都有很大区别。恐惧时,心率加快;哭泣时,气息短促;愉悦时,血压降低;忧伤时,呼吸不畅??宝音德力格尔精神世界的纯正是“原生态”乌日汀哆成为歌唱经典的根本条件,具有同样歌唱天赋的人难以企及。不论用气息功力与技巧支持的仿生学意义的声音效果,还是随心所欲控制音色与自由表达心灵的完美结合,抑或高音区游刃有余的酣畅淋漓,不具备宝音德力格尔的心灵世界,对此将望尘莫及。所以说,她的歌唱风格作为精神个性的显现,是最难学到却最具草原文化“原生态”意义的。 从宝音德力格尔的歌唱动机看,追求由衷而发的“歌唱”而非取悦于他人“演唱”,即尚未异化的歌唱原初形态。这是生命体味的自然流露即生命律动的发散性表现,是直觉感受的真情表达,是人与人或人与自然交融的心灵裸示,是天然去雕饰的生命存在状态;而很少有外在于“歌唱”的其他动机。从她的歌唱目的看,是心灵真实需要和听觉的愉悦感使然:不以歌唱谋求社会地位、不以歌唱赚取钱财、不以歌唱沽名钓誉! 黑格尔曾指出:“音乐不能像造型艺术那样让所表现出来的外形变成独立自由而且持久存在的,而是把这外形的客观性否定掉,不许外在的东西作为外在的东西和我们对立着”,因为“适宜于音乐表现的只有完全无对象的(无形的) 内心生活。”[8 ] (330 - 332) 宝音德力格尔的歌唱风格践行的正是最原初意义上的音乐目的。从其歌唱兴趣看,对歌唱本身的酷爱以至痴迷,冲淡了歌词言说的重要性,因为“在不需要复杂的指示人们就懂得生产规律并能自觉进行生产劳动的”生活里,“许多歌咏都是以无词的调子哼出来的??他们的歌曲的特点是,没有明确的含意,发出音响只是给自己带来愉快、重复很多、发音轻松而含糊不清。”[6 ] (519) 不论是《辽阔的草原》《我的家乡》还是《乌和日图灰腾》《褐色的鹰》,词义的单纯性和语汇的重复性都在以声取胜的歌唱中带有浓重的原生态特点。音乐史证明,歌曲的风格会“随着文化复杂程度的变化而变化”, “发音的清晰和歌词的繁复与文化的复杂性有关??一个社会越依赖于言语的信息,传达信息时发音的清晰性也就越加成为该文化的标志之一。”[6 ] (518) 为此,宝音德力格尔的歌唱风格以最接近于音乐生命“胚芽”的原初性,为生成经典性声乐艺术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宝音德力格尔歌唱艺术的主体性、情感性、哲理性,正在蒙古族乌日汀哆民歌“经典语汇”时尚化言说中、在声乐艺术的创新尝试中得以充分展开。当我们承认她半个多世纪“放歌,驰名中外;育人,桃李满园”的时候,其歌唱风格对蒙古族乌日汀哆的血脉延续是不言而喻的:由她继承发展并保留下来的曲目,由她创造并稳定成为乌日汀哆演唱技巧的专用术语,由她培养的蒙古族乌日汀哆人才,都揭示着“原生态”艺术是经典艺术之根,经典艺术是时尚艺术之本的规律性。因此,宝音德力格尔歌唱风格告诫人们:蒙古族乌日汀哆经典语汇携带着丰厚的人文内涵,为当代歌唱艺术提供着难以言尽的自然资源、精神资源、文化资源,值得格外重视。 参考文献: 收稿日期: 2005 - 01 - 26
来源:蒙古长调爱好者联盟 |